选择太多了。

他点了杯咖啡,坐在店里歪着头发呆。店里人不算少,没有什么兴致盎然的谈话,空气中弥漫着浓稠的沉闷,冰块在店员手里摇动的声音甚是清脆。

现在的人期待着将来,以为将来的生活会更加物质充足,伴随着的就是幸福,恨不得马上成为2050年中等发达国家的国民,享受时代科技带来的进步,就像三十年前的人期待着现在的2026。

可没什么的,什么时候都一样,曾经的更幸福也说不定。他甚至想说伟大的独裁者和可怜的奴隶其实没什么区别,都有莫大的烦恼和幸福。

可显然他是错的,怎么可能跨越时空和等级的人都一样呢。

拿到咖啡,他啜了一口,齁甜。

可的确,在某种程度上他羡慕上世纪初的人,因为他们没有选择,除了救国图存。但并非没有选择,君主立宪、无政府主义、马克思主义各种思潮蜂拥而来。

想到这,思维又陷入停滞。

手里的咖啡是温热的,比加冰的甜得多,是温度导致的差异还是配方里偷偷加糖了,他对这件事纳闷很久了。

其实他不喜欢咖啡,不是太苦就是太甜。可生活需要点仪式感,仪式感帮助他稳定着灵魂。

就像是比萨斜塔般的歪斜支柱,地下有楔子支撑着。楔子在一天天被侵蚀,喝咖啡这个动作能够再塞进去一层楔子。嗯,灵魂能安然一段时间了。

夸父是幸福的,他想。因为夸父只需要追着太阳就行了,累了就坐着歇会,渴了就喝口江河,其余时间他只需要奔跑,沿着一个方向,因为太阳始终在那个方向。他的路线只有一条,这就是莫大的幸福了。

高德只是个导航软件,想必不懂中国神话,也不知道夸父,所以他非要在导航界面多规划几条去给人选择,削减人的幸福感。

不要思考,像个呆子一样,走被规划好的路,让人告诉灯塔的方位,这会是一段美满的人生,没有令人厌恶的选择的烦恼。

所以我适合当奴隶,奴隶与此完全匹配,主人让锄田就去锄田,端个碗出来那就是该吃饭了,一天劳累之后睡觉都是那么香甜。我和独裁者一样幸福。奴隶也是夸父,主人就是他的太阳。想到这他乐了。

下次还是喝冰的好。他又啜了一口,依旧甜得发腻。他似乎在幻想前几口都是错觉,下一口口感将会是清淡的,即使手里完全是同一杯咖啡,没有任何的改变。

分明点的不加糖。他还在疑惑。

人是社会动物,所以天生需要别人的认可,所以每个人的目标都是世俗的成功,为此而努力着。对外界认可的需求越大,对未来的成功就越迫切,对当下的选择也就越锱铢必较。每一天都有无数的选择,每一个选择都有好有坏,可这些选择是对是错又有什么关系呢?即使全都选对也许只是局部最优罢了。现在这个时代甚至不能准确预测一周后的天气,而竟有人妄想预测人生。

“我说过我从不预测市场。”

他把头抬起来,是个阴天,成片光秃秃的树上长满了叶子,一片翠绿,简直就像秃头的中年男人重返十八。每年都有春天,这是自然规律。但对于某一株树、某一棵草就并非如此了。

“同样,我也不预测自己的人生。”